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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臺街——懷故人:二爺爺

來源:大小新聞編輯:姜濤發布日期:2019-04-08 08:04:23

于士山

“三月三,老驢老馬趕上山。”當下正值春耕大忙季節,我禁不住想起牟平老家的二爺爺和他的那頭黃牛。

我記事時,爺爺輩就剩下我奶奶和二爺爺了。二爺爺是一個白胡子老頭,腰有點駝,他那時都八十多了,是我們村為數不多、年歲大的幾個老人之一。但身板硬朗,耳不聾,眼不花,仍能上山放牛。二爺爺家有頭從小喂大的大腱子黃牛。每天清晨和傍晚,都會看到二爺爺趕著老牛放牧和歸來的身影。老牛邁著那悠閑的步子在前面走著,二爺爺拿著一根棗木棍子在后邊慢悠悠跟著,就像一對好伙伴。

二爺爺把這頭牛視為自己的眼珠子、命根子。白天放牛,和牛形影不離。晚上睡覺也把耳朵支棱著,睡至半夜肯定給牛添把草。陰天下雨,二爺爺照常放牛。除了那根棗木棍子,只是多了一頂草帽,一件蓑衣。一次小雨下個不停,二爺爺放牛回家,他把蓑衣蓋在老牛身上,二爺爺自己被雨水澆得像落湯雞似的。我奶奶見了,問:“你彪嗎?你重要還是牛重要?”二爺爺笑呵呵地回答:“牛重要。牛比人值錢吶。”

合作化前,我們家那么幾畝溝邊地,每年的春耕秋收,都是借二爺爺的耕牛幫忙。如果那一年沒有及時地借牛,二爺爺就會找上門來,問我爸爸為什么沒用耕牛?在我們這一支,爸爸那一輩的堂兄弟中,二爺爺最偏向他的老侄子我爸爸啦。二爺爺擔心是不是有人欺負了我爸爸,他才沒有及時去用耕牛。直到爸爸解釋清楚,二爺爺才放心走了。

二爺爺終年穿一件藍色的半長袍子,腰里用一條藍色的布帶子扎著。那么大年紀了,衣服卻很干凈,渾身收拾得很利索,他走路很慢,但很穩。那根放牛時用的棗木棍子也是他的拐棍,終年不離身。他每次來我家,自己開開南門,進來后再返過身把門關上,然后慢悠悠走進來,坐在奶奶房里的那張椅子上,和奶奶、媽媽拉拉家常。這時媽媽會到廚房準備一盤小菜,或炒一小盤花生米、雞蛋什么的,或幾個腌雞蛋,把家中過年剩下的酒拿出來,給二爺爺倒上一盅,二爺爺滋潤地品上一口。如果我在眼前,二爺爺會給我幾粒花生米或幾片雞蛋,再讓我陪他喝一盅,我吃掉花生米或雞蛋后撒腿就跑,我可不敢喝那么辣的酒。這時我會聽到二爺爺爽朗的笑聲:“這小鬼頭……”二爺爺一邊慢悠悠地喝酒,一邊詢問媽媽地里莊稼的情況,問爸爸干什么去了,怎么還不耕地?兩三盅酒下肚之后,二爺爺站起身,說該去放牛了,于是就悠哉悠哉地走了。這時候我會隨媽媽出來送二爺爺,并跑到前面,用我的方式把南院大門的門栓挑開,把大門打開,學著媽媽的話說:“二爺爺,你再來站站啊!”

二爺爺常說:“啞巴畜牲,不會說話。你對它好,它就對你好。”實指望老牛陪伴二爺爺到老,那想到那年牛會病死。二爺爺蹲在死牛身旁,哭得眼淚一把,鼻涕一把。可有人早就等不及了,整天饑腸轆轆,也不管是否有毒,主張趕緊分分吃肉。二爺爺聽后,眼晴都紅了,堅決不同意,聲嘶力竭地喊:“你們連我一塊也吃了吧!”眾人拗不過二爺爺,不情愿地把牛埋了。誰知,頭天埋了,第二天就被人偷偷挖了出來。二爺爺知道后,傷心欲絕,竟大病一場。到臨終時,還念叨著:“我要跟牛作伴去。”

責任編輯:柳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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